【荣石x许一霖】他乡故知(二)

  (二)


  待到许一霖下火车,已经是深夜时分,火车站台上空无一人。待他走远几步,见到有个人靠着柱子正在打盹。那人听到许一霖的脚步声,不情愿地眯起眼睛看,看清了许一霖的相貌后马上抹了一把脸,笑着迎上去:“少爷,您可算到啦!”

  许家家仆拿过许一霖手里的皮箱,与他并肩走,问道:“少爷,那咱们现在要往哪儿去?”

  许一霖叹了一口气,说:“原本该往哪儿去,现在就还得往哪儿去。”

  “是不是有点晚了?”家仆问。

  “无妨。”

  两人一同走出火车站,不远处有一辆车子,里边有人正朝他们挥手。家仆便让许一霖在原地稍等片刻,他去和司机打一声招呼。清冷的月光洒落在空旷的火车站,萧索的寒风从四面八方侵入他单薄的身躯,热河的冷他终究有些不适应,待车来了便马上坐进后座。

  

  车是荣家派来接许一霖的,一路开到荣公馆。有穿着黑衣的人在门口守着,见车来了便打开大门。许一霖下车后,仔细打量着荣公馆,荣家不愧是热河数一数二的富商,西式洋楼气派得很,在桃花坞可见不到这么富丽堂皇的别墅。

  没过多久,荣公馆里便有佣人走出来迎接。佣人一脸倦意,显然是被吵醒的,还打着哈欠,但走到许一霖跟前,却清醒了几分:“信上说,来的是许老爷,您是……?”

  “家父身体抱恙,托我来访,深夜打扰实在是抱歉。”许一霖说道。

  佣人恍然大悟:”原来是许少爷,您快进屋,大小姐和二少爷等了您好一会儿。这外头怪冷的,您穿得这么少,千万别着凉了。“

  ”少爷,那我就先走了,明天早上我再来接您。“家仆朝许一霖说完,又坐回车上,车驶离荣公馆。

  

  一进大门,许一霖便松了一口气,快被冷风冻僵的身体也好不容易缓了过来。沙发上有两人正裹着毯子互相靠着打瞌睡,被佣人一唤才醒来。听说客人到了,年长些的女子马上站起来,推醒还迷迷糊糊的弟弟。许一霖见状马上背过身去,待两人整理一番仪容后才转过来。

  荣大小姐走到许一霖面前,说:”许少爷,一路辛苦了,要不你先坐坐?。“

  许一霖随着两人坐在沙发上,佣人送来一杯热姜茶。

  ”我是荣意,这是我弟弟荣树,我大哥还没回来,我已经打了电话过去,他很快就到了。“

  ”见过荣大小姐、荣二少爷,我是许一霖,家父病重,只好托我来处理家中生意,实在打扰了。“许一霖说道。

  他说话礼貌得体,语气认真诚恳,荣意和荣树半夜等人窝出的火也熄了大半。三人坐在沙发上,也不知道说什么好,荣意和荣树只好问他是从哪儿来,路上累不累,天气如何,许一霖一一回答。气氛略显尴尬,两姐弟只好在心里骂大哥怎么这么晚还不回来。

  一杯姜茶还没喝到一半,屋外传来汽车的声音,佣人进门说大少爷回来了,让荣意和荣树放下心来。许一霖心一惊,不免有些慌张,他瞥了一眼自己随身的皮箱,定了定心神。

 

  *** ***

 

  荣石离开了客房后,许一霖锁好门,又将窗帘拉上,脸上的笑意逐渐敛去。

  他只开了一盏床头灯,随后拿开皮箱,揭开夹层,取出里面的一封信。这封信的信封干干净净,一片空白,封口仍是完好的,没有打开过的痕迹。他将这封信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,最终还是小心放回了夹层。他换好衣服,便躺在床上。

  客房没有厅里那么暖和,许一霖手脚冰凉地缩在床上,好一会儿被子里才有些暖意。他没有关床头灯,暖黄的光洒在他的眼皮上,却透不进他的心里。

  热河的寒夜如同那夜的河水一般冰冷刺骨,许一霖在暗红色的虚无里随着波浪浮浮沉沉。接连不断的声音在他耳边环绕,他听见许老爷正在怒斥他是个窝囊废,过了一会儿又变成夏禾的哭声,她向来哭得安静,在夜里偶尔只有细微的啜泣声,很快又消失不见;众人的呼喊声这时又响起,都在呼喊他的名字,被枪炮和尖叫声掩盖,爆炸声震耳欲聋;其中又夹杂着戏曲,咿咿呀呀的戏曲婉转动人,一瞬间,他又仿佛坐在一间安静的房间里,听见有人说,这封信万分重要,要多加小心……

  这些声音逐渐都离他远去,然而一个少年的声音又响亮了起来。

  “我昨日寻得了些好东西,想不到你们这个小地方,还挺别有洞天的。”

  “读书有什么意思,你多读几个时辰,也不会有什么颜如玉、黄金屋的,再说这大暑天的,哪有人读得下书啊!”

  “还是你懂我,你信不信,你过十年再来找我,我还能把这小玩意儿给你完完整整拿出来?”

  “承德可比桃花坞大多了,你若是哪天来热河却不来找我,我就掀了你家房瓦,非得让你求着我,让我告诉你这承德有什么好去处!”

  许一霖此时又能发声了,他想要张口说话,却只听见自己在背诵诗词,没过多久就开始咳嗽,除了这些,就只剩下欲言又止的“你——”。

 

  待许一霖醒来,已经是第二天的早晨。他睡得不长,回想起昨夜的梦,就睡意全无,在床上是一点也待不下去了。他起身梳洗了一番,下楼往饭厅走去。

  此时饭桌上只有荣意一人,她见许一霖走来,惊讶道:“许少爷,你这么快就起来了,不多睡会儿?”

  “还是处理家中生意要紧,荣大小姐,你也起得很早。”许一霖入座,说道。

  “我得去给咖啡馆开门呀!”荣意取过一个白色骨瓷杯,给许一霖倒上了满满一杯咖啡,浓香扑鼻而来,“你稍等一会儿,我大哥昨晚睡得晚,荣树平时又喜欢赖床,我还得一个个去叫呢!”

  许一霖起身接过荣意递来的咖啡,盯着里边的液体,心中不免有些抗拒。并不是说许一霖没有喝过咖啡,只是他对这种洋玩意儿实在没什么兴趣。之前有人送了许老爷两盒咖啡,许老爷喝了一口就全吐了出来,忙用茶水漱口。许一霖也试了一些,吐倒是没吐,就是再也没碰过。苦是其次,他自小体弱多病,什么汤药没喝过,比这苦的东西多的是,只是近两年他身体又虚弱许多,休学在家养病,再加上一年前的那场闹剧,他都快成了药罐子,好不容易不用继续喝药了,他实在不想再回忆那些痛苦的时光。

  但不喜欢是一码事,现在桌上没有别的食物,荣意也正满怀期待地看着他,他心中一叹,抿了一口热咖啡,咽了下去,若无其事地朝荣意点头微笑,待她上楼去叫她两个兄弟,许一霖才皱起了眉头。这杯咖啡苦中有酸,还带点水果味,甜不甜他是尝不出来,但熟悉的中药味仿佛已经飘进了他的鼻子里,把他那些回忆都勾了出来。

  等到口中的苦味好不容易散了些,荣石才慢悠悠地从楼上走下来,身后跟着揪紧荣树耳朵不放的荣意和嗷嗷叫唤的荣树。

  “哎哟,姐,姐,求求你了,快给我松开!”荣树连忙求饶。

  “明天再起不来,我就把你的耳朵剪了!”荣意恐吓道。

  荣树走到饭桌旁,一屁股坐到椅子上,揉着自己好不容易被解放的耳朵。

  “你怎么起得这么早?”荣石取过咖啡壶,给自己倒了一杯,问许一霖。

  “家中生意催得紧,想早点把事情处理了。”

  荣石吹了吹杯口,喝着咖啡,眼睛扫过许一霖的杯子,里面的咖啡基本没动过,心中便明白过来,开口唤道:“荣意。”

  荣意走过来,问:“大哥怎么了?”

  荣石拿起许一霖的杯子,对荣意说:“给许少爷换一杯茶。你也不先问问人家喜不喜欢,就让人喝!”

  “啊?”荣意脸红起来,“许少爷,你怎么也不和我说清楚呀?”她见有客人来,特地换了蓝山咖啡,没想到许一霖喝不惯咖啡,让她好心干坏事。

  “人家许少爷不想你伤心,才没说出口。”荣石拉开椅子坐下,取过放在小篮子里的面包,切片分到每个人的盘子里。荣意赶紧回厨房,特地泡了一杯绿茶,放在许一霖面前,倒让许一霖有些不好意思起来。

  荣石正用小刀涂抹着果酱,说:“不用觉得不好意思,他们在家里骄纵惯了,也不怎么会招待客人,不用和他们计较。”

  “荣大少爷言重了,我听说荣大小姐的咖啡馆是远近闻名,有不少回头客。”许一霖连忙说道。

  “恐怕吕良彪那一闹,全承德都以为咱们咖啡馆是黑帮火拼地点了。”荣树把头埋在咖啡里,偷偷说道,这话被荣意听到了,伸手过去又要拧他的耳朵,被他赶紧躲开。

  许一霖坐在荣石的右手边,安静地撕着面包送进口里。刚吃完一片,坐在对面的荣意往他的盘子里又添了一片已经涂抹好果酱的面包,想必还是在补偿刚刚的失误。他早餐吃得不多,不过既然是一番好意,他就又吃了一片,当做是接受了荣意的道歉。

  “姐,我也要。”荣树给自己又倒了一杯咖啡,说道。

  “赖床的人没有优待。”荣石替荣意开口,随即看向许一霖,“许少爷打算什么时候出门?”

  “等会儿就出发,大概晚上才能回来。”许一霖回答。

  “去哪儿,我安排车送你。”荣石抿了一口咖啡。

  许一霖摇摇头,说:“家仆等会儿就会来了,我已经让他备了车,多谢荣大少爷的关心。”

  “那好吧,路上小心,有什么需要帮忙,尽管向我开口。”荣石转头对佣人说,“晚上让家里准备得丰盛一些,给许少爷接风洗尘。”

 

 在外奔波了一天,等许一霖回到荣公馆时,天已经黑了。他刚下车,佣人便走上前来,说差不多可以开饭了。

  许一霖走进荣公馆,荣石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,许一霖还未开口,荣石就收起报纸,站起身来,说:“回来了,吃饭吧。”

  四人仍是同早上那样坐着,晚餐果然如荣石所说,丰盛了不少,得到许一霖不喝酒的回复后,荣石便自己喝起酒来。荣树说起今日在咖啡馆的趣事,表演得惟妙惟肖,把在厨房收拾的佣人都逗乐了。荣石又问了一些许家水粉坊的事情,许一霖便一一回答,那批滞留的货物已经被放行,受到损失的客人也已经安抚下来,这事也是告一段落了。

  “许少爷这是第一次来承德吗?”荣树问道。

  “我自小体弱,去过的地方不多,这是头一回来。”

  荣树点点头,对荣石说:“哥,既然许少爷好不容易来一趟,不带着他逛逛,许少爷这趟不是白来了吗?”

  荣意也附和:“对呀,反正咱们也没事干。”

  “大小姐和二少爷的好意,一霖心领了,只是家父病重,一霖也无心在承德多待,打算明日便回江苏。”许一霖说道。

  荣石为许一霖盛了一碗汤,放在他面前,说:“既然许少爷归心似箭,我们也不好多挽留,等会儿我让索杰去准备一些礼物,当做一点心意,你一定要收下。”

  “多谢荣大少爷。”

  这顿饭许一霖吃得不多,他努力回避荣石试探的眼神,上楼回房。他将自己的所有衣物收拾进箱子里,便坐在床上,从怀里拿出一封信。信封上仍然是空白,只是这次他已经知道,上面应该写上谁的名字。他站起身开门,在二楼朝下看,没有发现荣石的身影,大概是在房间。

  许一霖走到荣石的房门前,敲了三声,听见里边传来声音:”请进。“他拧开门,走了进去。

  ”许少爷?有什么事吗?“荣石坐在书桌旁,问道。

  许一霖一语不发,他转身关门,上好了锁,才在荣石对面坐下。

  ”我今天在外处理生意,发现有人跟踪。“许一霖看着荣石的眼睛,缓缓说道,”我想,除了你大概也没有别人了。“

  荣石正要开口,许一霖又说:”我知道你对我不信任。一个十几年不见的人突然前来拜访,如今局势又如此动荡,你处处小心,我理解。“

  许一霖还想继续说,又皱起眉头,四处看了看荣石的房间,问:”你这间屋子安全吗?“

  ”这里是荣公馆最安全的地方。“荣石坐直了,他隐隐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。

  ”我今天去见了一个人,他让我交给你一封信。“许一霖从身上拿出那封信,递给荣石,荣石没有接。

  ”不可能,除非是他接到了消息,否则不会将这封信交给我。“

  许一霖叹了一口气。

  ”因为我就是给他送信的人。“

 

  TBC

  

*我要吐槽了,动不动就是蓝山咖啡,谁都能点,当时的蓝山咖啡很便宜吗……不过荣少那句“他们也懂喝蓝山咖啡?”真是赤果果的大少爷脸哈哈哈!

*没有徐家姐妹线,也没有什么其他感情线,我只是喜欢看荣家日常而已……我希望荣家日常和明家日常各拍800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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