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荣石x许一霖】他乡故知(三)

  (三)

  许一霖醒了过来。

  他连发了几日的高烧,烧退后依然昏迷不醒,终于在落水后第十日醒来。他的喉咙干涩疼痛,像是在燃烧,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,身体使不上劲,眼前一片模糊,除了意识,这具身体的其他部分仿佛都不是他自己的。

  又被灌了几天的汤药后,他才勉强能够坐起身子,说出一两句话来,意识也逐渐清明,不再像前几日一样双目呆滞。除了大夫和两三个照顾他的仆人,来看过他的只有许老爷。许老爷见他好不容易醒来,怒得抬手想要扇他两巴掌,终究还是不忍心,颓然坐下,叹了一口气。

  从下人的口中,他听见了这十几日来外边都发生了什么事。夏禾在见到他的字条后,趁夜深与谢棠私奔,不料被发现,两人被迫分开,夏禾被夏老爷关在家里。人人都以为他离死不远了,许老爷正要把夏禾送去清洁堂,没想到许一霖竟捱了过来。

  待到许一霖能够起身下床走动后,夏老爷于心有愧,亲自上门将水粉坊返还。许一霖为夏老爷沏了一杯茶后,说道:“我落水前已经写下一纸休书,从此我与夏禾妹妹再无关系,也请夏老爷将夏禾妹妹的嫁妆带回去。”

  夏老爷见许一霖当真接回了水粉坊,也退回了嫁妆,知道他心意已决,只好带上当初的嫁妆回去了。

  许一霖病愈后好似变了一个人。往日他总是唯唯诺诺,说话都不曾大声,一切都让许老爷做主,他向来只是照着他爹的吩咐做事;这回醒来,话比从前更少,也不常笑,平时也不要别人伺候,自己在房间读书。许老爷以为他落水后变成了痴儿,某日却见他走到面前来,说他想学商。这让许老爷是又奇又喜,他紧抓着夏家这门婚事不放,也是想要有个能干的儿媳妇替许一霖打理家业,想不到许一霖竟主动学商,许老爷当然高兴,让他学了一段时间,倒是学得有模有样。

  许一霖天资聪颖,没多久就上手了,就这么学了接近两年,他不仅将生意打理得井井有条,还向外扩展,一来二去,不仅桃花坞里的人,就连江苏好些地方都知道了许家的馨香来水粉行,订单也比从前多了不少。许老爷刚开始还带着他做生意,后来也放心让他自己去做,任他出些什么新东西,平时提点一两句,许一霖很快便领悟过来,让许老爷欣慰许多。

  桃花坞里都知道许家公子转性了,说是落水后开了窍,许一霖虽体弱显得瘦削,但生得也是眉清目秀,再加上待人亲切和善,也逐渐有人上门说媒。许老爷自然是高兴,许一霖却避之而不及,每回都委婉将人送走,一门亲事也没谈成。许老爷心里着急,但又不敢催促许一霖,就怕哪天他又想不开去投水,只好就这么不了了之。

  许一霖对亲事不上心,却对另一件事上了心。许一霖在随许老爷外出做生意的时候,偶然间接触到了一支抗日义勇军,他私底下问过军队的状况,得知物资紧缺,难以为继,又与队长谈了一番,回去时萌生了一个念头,第二天就给抗日义勇军送去了些物资。

  许一霖动作不敢做得太大,送的军备粮饷数量也不多,这事他一直瞒着许老爷,他爹必定不愿意趟这趟浑水,他便暗自存了些,又将账面做得干净,叫人看不出端倪来。他为人低调,做事谨慎,这里又是小地方,他偷偷运些东西也没有人发现。在这期间,他也知道不少外边的情况,听了许多思想,那些都是他这二十多年里从未接触过的东西,往日他只知道四书五经的大道理,在这里他却才明白什么是国,什么是民。许一霖心中起了念头,对方却说希望他保持现状,许一霖便答应下来,只是暗中援助。

  前几日他与本地的接头人碰面,偶然说起要去热河处理生意,对方就将一封信交给他,让他作为临时联络人,把信交给承德的同僚。接头人又说希望他借生意与荣石接触,许一霖这才意识到,他这番前去还要面对多年未见的荣石。当晚许一霖便用许老爷的口吻写了一封信,寄去了承德的荣家,才得以接近荣石。

  

  ”因为我就是给他送信的人。“

  这话一出,荣石突地从椅子上站起来,他盯着许一霖,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端倪来,但许一霖始终是他刚来时候的模样,看不出一丝欺骗的影子。荣石只好接过那封信,许一霖便回到他原本坐的位置。

  “他让我将这封信交给在承德的接头人,并希望我与你多接触,没想到接头人又给了我另一封信,让我交给你。”

  荣石打开那封信,信纸上一片空白。这是他与组织的特殊联系方式,表面上一片空白,实际上,却代表着行动要开始了。他的心中有万千思绪,不知从何说起。荣石望向许一霖,有许多问题想问,话到口边却变成了:“你什么时候回江苏?”

  许一霖一愣,说:“明天早上就走。”

  “票买了吗?”

  “家仆已经买好了,明日就接我去火车站。”

  荣石将信纸叠好,放进信封里,说:“把票退了,在这儿多待几天。”

  许一霖本以为他会赶快将自己送走,没想到却是在留他,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。

  “令尊身体还好吗?”荣石又问。

  “只是风寒而已,我来的那天就已经好得差不多了。”许一霖回道。

  荣石笑起来:“许老爷若是听到你把他说得奄奄一息,说不准会怎么收拾你。”

  许一霖叹了口气:“为了住进荣家,无奈出此下策,是一霖不孝。”

  荣石站起身来,拐过书桌走到许一霖面前,许一霖马上也站起来。荣石收起笑,低声道:“我之前对你有所怀疑,派人跟踪你,是我的不对,我向你道歉。”

  “这不过是小事,荣大少爷言重了,一霖不会放在心上。”

  “我……”荣石停顿了一秒,“你与这个行动无关,我不能将相关的信息告诉你——”

  “我明白,所以我更加要早些离开,你们便可伸展拳脚了。”许一霖打断他的话。

  荣石摆摆手:“我还没赶你呢,你怎么就自己急着要走?这个行动准备的时间比较长,你可以在承德多住几日。”

  荣石见许一霖犹豫,又说:“你没来过承德,趁这几日天气正好,我让荣树荣意带着你逛几圈,你也好放松放松。”

  许一霖犹豫了一番,最终点点头:“那我便再待几天吧,打扰荣大少爷了。”

  荣石皱起眉头,说:“你怎么还少爷来少爷去的,听得我怪不舒服。”

  许一霖笑起来,这是荣石今晚第一次见他笑。他想了想,说:“你长我几岁,我叫你荣大哥吧。”

 

  两人从房间里走出来,荣石将许一霖送回房间,就走到楼下客厅来。荣意和荣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把许一霖留下的,只知道两人在房间里单独谈了一会儿,许一霖就答应在承德多待几日。

  荣石让荣意切点水果送去许一霖的房间,荣意借着送水果的机会问许一霖,许一霖只说聊了些从前在江苏的往事,多年不见难免生分,回忆了一番当年便再次熟络起来,又说许老爷身体好转,方才接到消息,重病只是虚惊一场,吩咐他在承德再留几天。两姐弟本就对谦逊有礼的许一霖心生好感,这下便计划着带他在承德好好游览一番。

  荣树和荣意坐在客厅里,七嘴八舌地出主意,一会儿说去郊外踏青,一会儿说要去泛舟,还说要开车去城外兜几圈,荣石坐在一旁看报纸,被他们天马行空的想法吵得头疼,合上报纸丢到桌面上,说:“都别说了,我来安排。”

  “大哥,那你倒是说说,你要怎么安排?”荣树不服气。

  “要怎么安排我自有决定,你们就不要瞎操心了。荣树,特别是你,每次你一出门,就要惹一身祸回来,我早晚得把你锁在家里,让你闭门思过。”荣石说道。

  “早上明明是你说让我们带着一霖哥去逛逛,晚上又改了主意,耍我们呢!”

  荣石瞪了他一眼:“小孩子,懂什么?该回房睡觉了!”语罢便走上楼回房了。

  荣树偷偷和荣意咬耳朵:“这才几点啊就让我回去睡觉,也不知道他自己打着什么主意。”

  “大哥这话虽然有点奇怪,但有句话说对了,”荣意站起身来,也准备上楼,“你真是我们家的惹事精。”

  荣意说完这话就赶紧溜走了,荣树赶不上她,坐在沙发上生气。索杰经过,荣树便拉着他追问:“你说,我平时这么乖,怎么会是什么惹事精?!”索杰只好敷衍他几句,让他消气。


  TBC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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